太行山的深秋,风刮得像破锣嗓子在干嚎,卷起漫天的黄叶,打在人的脸上生疼。
黑风峡那一仗,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了。
那是一场真真正正的绞肉机。
林山河带着独立营,硬是在黑风峡那巴掌大的谷口,死死顶住了鬼子一个大队两天的疯狂冲击。
最后主力部队从侧翼包抄过来,才把那股企图偷袭后方兵工厂的鬼子给包了饺子。
仗是打赢了,可独立营也扒了层皮。
一百五十多号兄弟,折了三十多个。
这半个月,林山河带着队伍撤到了太行山深处的靠山屯休整。
靠山屯是个穷山沟,统共也就几十户人家。
老乡们把过冬的棒子面都拿了出来,但也只够大伙儿喝个水饱。
破败的土地庙里,门板漏风,中间生着一堆熏人的柴火。
林山河蹲在火堆边上,手里拿着块磨刀石,正一点点地蹭着那把祖传的短匕首。
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气,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一双眼睛却深不见底。
“营长,这天儿眼瞅着就要下大雪了,弟兄们身上的棉衣还没着落呢。”马三靠在柱子上,一边搓着冻得通红的粗糙大手,一边往火堆里扔了根树枝,“你说书生去军区开会,都去了三天了,咋还不回来?
别是在路上遇见小鬼子的巡逻队了吧?”
“闭上你那乌鸦嘴。”林山河头也没抬,往磨刀石上吐了口唾沫,继续刺啦刺啦地磨刀,“书生走的是秘密交通线,身上还带着县大队的通行证,出不了岔子。
你与其在这儿瞎操心,不如带人去后山挖点陷阱,看看能不能弄两头野猪给弟兄们贴贴秋膘。”
正说着,土地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紧接着是一阵战马吃痛的嘶鸣。
“吁——!”
庙门被人一把推开,冷风夹着沙土灌了进来,吹得火堆一阵乱晃。
大伙儿抬头一看,来人正是教导员周文远。
只不过,平时的“书生”总是把那身灰布军装收拾得干干净净,可现在的周文远,满头满脸的黄土,嘴唇干裂爆了皮,原本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也碎了一边镜片,用一根破布条勉强绑在脑后。
他整个人就像是在泥水里滚了几天几夜,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灰败和疲惫。
“书生!
你这是咋弄的?
遇上小鬼子了?”马三吓了一跳,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周文远。
小虎也赶紧端过来一碗热腾腾的棒子面糊糊:“教导员,快喝口热的暖暖身子!”
周文远摆了摆手,推开了碗。
他没有理会马三的询问,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蹲在火堆旁的林山河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林山河停下手里的磨刀石,站起身,那股子“野兽直觉”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文远身上带来的不安气息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林山河的声音沉稳,但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。
周文远咽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,从贴身的胸口处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文件。
“老林,出大事了。”周文远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军区首长紧急召集各主力团团长和咱们独立营去开会,就是为了这份绝密情报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和愤怒,一字一顿地说:“山本一郎,没死。”
“啥?
!”马三瞪圆了牛眼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,“没死?
那老狗在野猪林让营长打断了一条膀子,流血都能流成干尸,这还能让他给活下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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