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猪峡里的这股子邪风,刮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算有了停歇的念头。
“家书攻心”这招一出,侯震山手底下的伪军算是彻底炸了窝。
这一个多月来,孤狼团的营地天天晚上都有成群结队、扛着汉阳造跑来投诚的伪军。
林山河手里的兵力,就像是滚雪球一样,硬生生从不到八百人的残兵,重新拉起了一个两千多人的满编主力团。
这天傍晚,指挥所里的火盆烧得红彤彤的,火炭上烤着的几个黑面窝头散发着焦香。
“团长,这仗打得痛快!”泥鳅用烧火棍扒拉着窝头,咧着嘴直乐,“侯震山那老王八蛋现在估计在太原城里气得摔茶碗呢。
咱们这几天光是收缴上来的三八大盖和捷克式,就够装备两个营的!”
雷豹坐在一旁,用破布擦着他的开山大刀,眼里却透着一股子不痛快:“痛快个屁!
伪军是跑了不少,可你看看外头那些小鬼子的据点。
伪军一撤,小鬼子反而把那些青砖炮楼守得跟铁桶似的。
昨天一营去摸清水河的那个大炮楼,连铁丝网都没碰着,就被里头鬼子的重机枪给压回来了,折了三个弟兄。”
林山河盘腿坐在炕席上,手里捏着旱烟袋,没吭声。
雷豹说得在理。
伪军好对付,因为大家都是中国人,喝的都是太行山的水,心里头那根弦容易被拨动。
可小鬼子不一样。
这帮被那个什么“武士道”精神洗脑洗坏了脑子的日本兵,脑子里就一根筋,宁可被打死在炮楼里,也绝对不投降。
在以往的战斗里,八路军打扫战场,连个活着的鬼子伤兵都很难抓到,他们就算剩下一口气,也得拉响手榴弹跟咱们同归于尽。
“老宋,对付这帮茅坑里的石头,你那个政治攻势,怕是也不顶用了吧?”林山河吐出一口青烟,转头看向宋远。
宋远推了推用胶布缠着腿的破眼镜,叹了口气:“日本人受军国主义毒害太深。
他们从生下来就被教导要为天皇尽忠,在他们的脑子里,投降就是最大的耻辱。
跟他们讲大道理,确实是对牛弹琴。”
就在屋子里大伙儿对着鬼子炮楼一筹莫展的时候。
“报告!”
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,紧接着,那扇破木门被人推开了。
走进来的,是安田健二。
自从西山煤矿和柳家沟的事情之后,安田彻底脱胎换骨了。
他身上那件日军的破黄呢子军装早就烧了,现在穿着一身跟林山河他们一样洗得发白的八路军灰布军装,胳膊上戴着个红十字的白袖标。
那副原本唯唯诺诺的样子不见了,脊背挺得笔直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坦荡。
在他身后,还跟着三个穿着灰布衣裳的男人,也是日本人的面孔,都是这大半年来孤狼团在战场上俘虏下来、经过教育后愿意留下来的日本兵。
“安田?
沈大夫那边的伤员换完药了?”林山河磕了磕烟灰,问道。
“都换完了,沈大夫的身子也大好了。”安田健二走到桌前,挺直腰板,敬了一个标准的八路军军礼。
他放下手,深吸了一口气,看着林山河和宋远,眼神变得异常坚定。
“林团长,宋政委。
我听说,部队现在对鬼子的炮楼很头疼,强攻伤亡太大。”安田的中国话越来越溜了,带着点太行山的口音,“我……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,想请战。”
“请战?”雷豹一听,眼珠子瞪得溜圆,上下打量了这四个日本兵一眼,“你们连枪都没摸过,拿手术刀去跟炮楼里的机枪拼命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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