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八,济宁府北边荒地。
赵家庄的佃户翻完了最后一块荒地。
四百亩荒地翻了三百多亩,剩下的几十亩是乱石滩,石头多土薄,翻不动。
赵庄主蹲在渠帮上看了看,站起来对刘同知说:“刘同知,乱石滩那几十亩翻不动,赵家不翻了。
留着种树,柳树杨树都行,长大了能编筐能盖房。”
刘同知蹲下来看了看乱石滩,石头确实多,一锹下去全是碎石。
他站起来点了点头。
“乱石滩不翻就不翻。
种树也行。
树苗从府衙领,柳树苗、杨树苗都有。
种一棵给半斗米,种完了浇一遍水。”
赵庄主咧嘴笑了笑。
“行。
种树给粮,赵家庄的佃户愿意种。”他蹲下来,从褡裢里摸出几张纸,摊在渠帮上,“刘同知,这是赵家庄佃户的种豆亩数,一户一行,都记清楚了。
翻地种豆的粮,按亩领,赵家不亏人。”
刘同知接过册子看了一遍。
二十来户佃户,每户分二十亩荒地,种豆的亩数记清楚了。
他合上册子,搁在褡裢里。
“赵庄主,翻地种豆的粮,明儿就到府仓领。
按亩给,一亩一斗米。
领完了,各户按手印。”
赵庄主点了点头,站起来往赵家庄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对刘同知说:“刘同知,那片二百亩官地的豆子,赵家照看得好。
秋收之后连豆子带地一并交还府衙。
赵家说话算话。”
刘同知拱了拱手。
“赵庄主爽快。
秋收之后交地,府衙接。”
辰时,松江府华亭县衙后堂。
沈县丞把五月初桑田税则的收税册子码在案上,一摞三本,封面写着“万历二年五月华亭县桑田税则收税册”。
册子里记着每一户桑农的姓名、田亩数、应缴税银、实缴税银。
修竹乡三百二十亩桑田,新桑田六十亩减半纳税,老桑田二百六十亩全额纳税,共收税银十二两三钱。
其他乡的桑田也陆续收了,全县一千二百顷桑田,五月收税银四百多两。
海瑞翻到最后一页,看见徐氏宗祠的八十亩也在册子上,缴税银二两四钱。
他把册子合上,搁在案角。
“沈县丞,五月的税收得顺不顺?”
“顺。
修竹乡的桑农按新章程减半纳税,扛得住。
其他乡的桑农听说了修竹乡的事,也没闹。
徐氏宗祠的税银,管事的初五就送来了。
全县五月收税银四百多两,比往年多了三成。”
海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多了三成,税基就稳了。
明年后年接着收,桑田税则试点就成了。
松江全府的桑田比华亭县多三倍,推开了,江南的税基就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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