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里,无论是路洋还是宁卫民都没有闲着。
路洋把自己能调动的人脉、消息口子全都撒了出去,一层一层深挖宁卫民的底细。
起初他只当宁卫民是个靠着外企起家、侥幸在海外挖到了第一桶金,转而回国发展的民营老板。
他以为术德集团也只是个名头好听一点,用来唬人的普通公司。
可一条条反馈回来的消息,越看越让他后背发紧。
首先,术德集团的盘子相当大,没人知道术德旗下到底有多少家子公司。
但隶属总部的办公人员就已经破二百了,足足占据了皮尔卡顿公司大厦的一层。
别说路洋的印象里,还没有一家民营公司能达到这样的规模,就是千事可乐在京城的总部也被术德集团比下去了。
而且术德集团业务面也铺得相当宽。
虽然表面上看似乎都是些吃喝玩乐,衣食住行,日用百货,文化娱乐之类的普通生意。
但要仔细琢磨琢磨,却会发现,宁卫民的生意太杂,居然几乎把老百姓日常生活需要的生意都伸进去了一脚。
这需要多么不可思议的统筹管理能力!
最让他心头震颤的,是宁卫民名下居然还有料器葡萄、跳舞机和拉杆旅行箱、易拉得领带,这些可以从国际市场持续赚钱的好买卖。
一般人得到一个,就足够吃喝不愁一辈子的了。
而这无疑也说明了宁卫民具备的财力,已经雄厚到了可以和任何外资企业一较高下,无法不受政府重视的地步。
尤其常年送去欧洲、被欧洲司定为外事礼品的料器。
传回来的相关消息里话不说透,但暗示得明明白白。
宁卫民应该和外事口一位分量极重的领导有交情,不是市面上那些吹出来的虚关系,是真能递上话的。
为此,路洋心里那股原本稳操胜券的底气,一点点往下沉。
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招惹的不是随便拿捏的软柿子,是一头蛰伏在市井里、根基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。
真要死磕到底,输赢难料,代价更是他未必扛得住的。
而另一方面,宁卫民答应他的事,也是半分折扣都没有。
没过两天,长泰歌舞厅那个来自台岛的经理陈永和,就接到了术德集团酩悦酒行沙经理的电话。
电话里沙经理直接通知,往后长泰拿酒,单价下调两成,折合行情八五折。
转天一早,一辆厢式卡车直接停在长泰门口,两台全新的跳舞机被工人小心翼翼卸下来。
布线、调试、试音,忙了一天。
当天晚上,五彩的灯管跟着节拍明暗交替,强劲的鼓点砸在舞厅的空气里。
哪怕没有专门请来的舞者暖场,消息灵通的客人一看见这新鲜玩意儿,全都围了上来,排着队跃跃欲试。
结果短短几天内,长泰的上座率直接往上跳了一大截,满场都是年轻人的哄笑和喝彩。
路洋再来歌舞厅,他站在二楼的栏杆边,隔着一层朦胧的烟雾,看着楼下热闹的景象,他都有点傻眼。
宁卫民太大气了,这一手,不是求饶,是递台阶,相当有派。
实惠实打实落在他的地盘上,给足了他里子,也留足了体面。
他不由得在心里掂量。
千事北极熊那边,许诺给他的,不过是还停留在口头的出国深造机会,或是不痛不痒的进货折扣。
对比眼下这份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好处,轻飘飘的,毫无分量。
于是他心里已经萌生了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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