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猎道根本算不上是路,就是几代打猎的乡亲在悬崖峭壁和荆棘丛里踩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。
越往深处走,地势越是陡峭,马匹根本迈不开腿。
“团长,马没法走了!
前面是老鸦嘴,那坡度直上直下的,马蹄子打滑,刚才小张的马差点连人带马滚下悬崖!”二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冻汗,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报告。
林山河抬头看了一眼横在眼前的那座像刀削斧劈一样的险峰,山顶上云雾缭绕,积雪在阴面的石头缝里结成了厚厚的坚冰。
他们要赶在鬼子大部队包抄过来之前,到达飞机坠毁的中心区域,就必须翻过这座老鸦嘴,再跨过对面的一座野狼山。
如果绕路,起码得耽误大半天的功夫,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。
“把马全拴在背风的林子里!
留下两个人看着,剩下的人,把马搭子里的麻绳全都给俺拆下来,连在一起!”
林山河果断地下达了命令,他第一个跳下马,把厚重的军大衣一脱,随手扔在马背上,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布棉袄。
“弟兄们,咱们是在跟小鬼子的机械化部队赛跑!
两条腿跑不过汽车轮子,咱们就爬!
这老鸦嘴就算是阎王爷的牙门坎,今天咱们也得给它掰断了跨过去!
绑绳子!”
几十个汉子没有任何犹豫,迅速将粗糙的麻绳一头绑在自己的腰上,另一头死死地拴在前面战友的腰带上,几十个人串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“俺打头阵!
都跟紧了,脚底下踩实诚了再发力!”
林山河深吸了一口气,双手死死地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,像是一只灵活的壁虎,贴着冰冷刺骨的崖壁,率先向上攀爬。
风,越来越大。
刮在脸上,就像是有人拿生锈的小刀在一刀一刀地割肉。
山石上结着冰层,手抓上去,不仅滑得要命,那股子寒气更是顺着掌心直钻心窝子。
爬了不到半个时辰,所有人的双手都已经磨破了皮,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,还没等滴落,就在冷风中冻成了暗红色的血冰,粘在粗糙的石头上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林山河只觉得肺里像是拉着个破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,云雾在脚底板下面翻滚,只要手上一松劲,摔下去连个回声都听不见。
“团长……俺……俺快不行了,手没知觉了……”
挂在林山河下面三四个身位的一个小战士,带着哭腔喊了一声。
他的两只手已经被冻得像发面馒头一样肿胀,十根指头僵硬得根本弯不下来。
“小六子!
给老子咬住牙!
你家就在山外头,小鬼子抢了你家的牛,你不是发誓要杀十个鬼子回本吗!
这才爬了个山头你就怂了?
给俺死死地贴在石头上,别往下看!”
林山河怒吼一声,声音在悬崖间来回激荡,硬生生地把小战士那股子快要散掉的精气神给骂了回来。
他将右臂死死地卡在一条石缝里,抽出左手,从腰间拔出那把军用匕首,猛地扎进头顶的一块冰层里,硬生生地凿出一个可以落脚的浅坑,然后用力一拽腰间的绳子,把下面的人一点一点地往上带。
这不是在爬山,这是在拿命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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