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复两次,皆是徒劳。
他索性放弃,随手扔掉香烟,孤身立在巷口风雨之中,一动不动。
雨水顺着鬓角、下颌疯狂滑落,满脸的一片。
无人分得清,脸上纵横的是冰冷雨水,还是他压在心底、从未外露的滚烫热泪。
他想起王老太太拍着他胳膊的笃定:小赵,别怕,有我们在。
想起老王沉重心暖的劝慰:小赵,你从来不是一个人,整条街都在你身后。
想起小刘一腔赤诚的奔赴:赵哥,不管出什么事,我都帮你。
这群最普通、最善良、从未踏足黑暗的市井普通人,掏心掏肺护他周全,用人间温情暖他半生孤苦。
他忍黑、忍恶、忍算计,从来都是为了护他们一世安稳。
可恶人偏要挑软柿子捏,偏要践踏温柔、屠戮善意、威胁众生。
这一刻,赵铁生心底立下死誓。
从今往后,不再忍。
谁敢动老街一人,谁敢伤他身边半分暖意,他必,绝不姑息。
次日拂晓,雨停风凉,晨雾漫巷。
光秃梧桐枝桠萧瑟摇摆,穿巷晨风刺骨微凉,吹不散昨夜残留的滔天戾气。
赵铁生破晓开店,卷帘门哗啦震响,天光顺势涌入。
石阶之上,宋佳音早已静坐等候多时。
一身黑色棉袄,马尾利落紧绷,身姿清瘦挺拔,手里的豆浆静置良久,早已凉透。
眼底褪去所有犹豫,只剩破釜沉舟的坚定。
听见动静,她立刻起身迎上前来。
“赵老板。”
“宋队长。”
宋佳音直视他眼底,语气无比笃定:“我想好了。”
“想好什么?”
“即刻动身,奔赴金三角。
不管前路多险,我必须去。”
赵铁生凝望着她臂膀早已愈合的旧伤,轻声劝阻:“你的伤刚好,太过凶险。”
“无碍。”宋佳音轻轻摇头,眼底是积压二十年的执念,“拖延一日,我父亲便多受一日苦楚,铁军便多熬一日绝境。
我不能再等。”
赵铁生不再劝阻,转身进店燃火沸汤,重启市井烟火。
宋佳音落座常年独坐的靠窗老位置,声音轻淡却坚定:“一碗牛肉面,不放辣。”
清汤寡味,恰似她隐忍负重、执念半生的人生。
面香袅袅,细嚼慢咽间,她终究问出心底缠绕无数日夜的牵挂:
“赵老板,你真的亲眼见过我父亲?”
“见过。”
短短两字,让宋佳音鼻尖骤然发酸:“他……过得还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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