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先那人说道:“在下姓黄,这两位是亲兄弟,姓刘。
张公子,你早拿出竹牌来就好了,免得我们无礼。”张朝唐听了这话,才知道这块竹牌果真效力不小,心神不定之际,也不知说什么话好。
那姓黄的又道:“两位一定也是去圣峰嶂了,咱们一路走吧。”
张朝唐和杨鹏举都料想他们是一帮声势浩大的盗伙,远避之惟恐不及,怎敢再去招惹?
张朝唐道:“我和这位朋友要赶赴广州,圣峰嶂是不去了。”
姓黄的脸带怒色道:“再过三天就是八月十六,我们千里迢迢的赶来粤东,你们到了这里,怎不上山?”上山做什么,八月十六是什么日子,张朝唐和杨鹏举两人全不知情,可是又不敢直认。
张朝唐硬了头皮,说道:“兄弟家有急事,须得马上回去。”
姓黄的怒道:“上山也耽搁不了你两天。
督师的忌辰,你们过山不拜,算得什么山宗的朋友?”张朝唐更加摸不着头脑,不知“督师忌辰”和“山宗”是什么东西。
杨鹏举毕竟阅历多,情知圣峰嶂是非去不可的了,虽有凶险,也只有听天由命,而且瞧他们神色语气,也似并无恶意,便道:“三位既如此美意,我和张公子同上山去便是。”说着向张朝唐使个眼色,示意不可违拗。
姓黄的霁然色喜,笑道:“本来嘛,我想你们也不会这般不讲义气。”
六人结伴同行,一路打尖住店,都由那姓黄的出头,他只做几个手势,说了几句古里古怪的话,沿途饭馆客店便都不收钱,而且招待得加意的周到客气。
走了两天,前面一座高山耸立入云,姓黄的说道便是圣峰嶂。
只见沿途劲装结束之人络绎不绝,都是向圣峰嶂而去,肥瘦高矮,各色各样的人都有,神色举止,显得都是武人。
这些人与姓黄的以及刘氏兄弟大半熟识,见了面就执手道故。
张杨两人抱定宗旨决不再窥探别人隐私,见他们谈话,就站得远远的。
杨鹏举听这些人招呼的声音南腔北调,辽东河朔、两湖川陕各地都有。
瞧各人行装打扮,大都来自远地,人人风尘仆仆。
张杨两人暗暗纳罕,又感栗栗危惧。
杨鹏举心想:“看来这些人是各地山寨的大盗,多半要聚众造反。
我是身家清白的良民,跟众反贼混在一起,走又走不脱,真是倒楣之极了。”
这天晚上,张朝唐等歇在圣峰嶂山脚下的一所店房里,待次日一早上山。
众人正要吃晚饭,忽然一人奔进店来,叫道:“孙相公到啦!”此言一出,店中客人十之八九都立即站起,涌出店去。
杨鹏举一扯张朝唐的衣袖,说道:“瞧瞧去。”
走出店房,只见众人夹道垂手肃立,似在等什么人。
过了一阵,西面山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,众人都提高了脚跟张望,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书生骑在马上,缓缓而来。
他见众人站在道旁迎接,催马快行,驰到跟前,跳下马来。
那书生一路过来,和众人逐一点头招呼。
他走到张朝唐跟前,见他也是书生打扮,微微一愕,双手一拱,问道:“这位是谁?”张朝唐道:“在下姓张,请教阁下尊姓大名。”那书生道:“在下姓孙,名仲寿。”张朝唐拱手说道:“久仰,久仰。”孙仲寿微微一笑,进店房去了。
晚饭过后,杨鹏举低声对张朝唐道:“这姓孙的书生相公看来很有权势。
张公子,你去跟他说说,请他放咱们走。
大家是读书人,话总容易说的通。”
张朝唐心想不错,踱到孙仲寿门口,咳嗽一声,举手敲门。
只听到房里有诵读诗文之声,他敲了几下,读书声就停了。
房门打开,孙仲寿迎了出来,说道:“客店寂寞,张兄来谈谈,最好不过。”张朝唐一揖进去,见桌上放着一本摊开手抄书本,一瞥之下,见写着“辽东”、“宁远”、“臣”、“皇上”等等字样,似是一篇奏章。
张朝唐只怕又触人所忌,不敢多看,便坐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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